摘要: 张晴沉吟不语,抱着膝盖蹲着,默默地注视我,在那一刻,我的心忽然凝固了,这种模棱两可,似是而非的语言,包含了多种意义,而她注视我的目光使我浑身柔软起来。
(四)
    有时候会有这样的感觉,不管人物或风景,定格在镜框里就有一种静态的美,加上玻璃面,就更加明亮。
在给张晴和小王拍摄的时候,我就这么想,在摄像机的屏目上,她的美丽被放大了似的,只有此刻,我才能大胆的、细致的研究她的面庞。在南方强烈的日照下,她的皮肤白皙以致透明,她那含笑的眼睛无疑是多情的,我想知道,她是否注视每一个男人都这么温柔,我着了魔似地总想着,她会用柔媚的目光去望其它男人,这想法令我感到欢快又痛苦。
    晚饭过后,张晴把我们几个叫到泳池去练习蹼泳,当晚月色怡人,泳池在路灯的照射下平静而深厚,如同一块蓝宝石嵌在别墅院的空地上,张晴与她的台湾朋友从楼里走出来,拿着一堆蹼泳用的换气面罩和桔红色的救生衣,他们有说有笑的,十分欢快的样子,在池水返照的波影中,她愈发显得美丽、舒展、像一件干净透亮的瓷器。
    “还要穿这个吗?不用救生衣我也能趴在水上。”我穿上救生衣,嘴里不住念叨。
        “还是要穿的,这样子比较安全,海里有浪,而且你划水的时候,身体多少会有些下沉,换气管比较容易进水。”台湾人认真地劝我。
    张晴在一旁说:“会游泳的人都这么认为,但你别逞能,越是会游泳的人刚一下水越容易呛着”。
    “真的?”我带上换气面罩,故意挑衅地打出一个OK的手势,身体后仰,来了一个漂亮的背跃式入水。
    “哎……”我听到张晴哎了一声,紧接着我入水了,感到浑身凉爽,可当我在水里翻过身时却不知怎么呛了起来。
    “天呀,真让你说着了。”我一边咳,一边摘掉罩子,“怎么会这样”我游到池边自言自语。
        “你太自信了。”张晴蹲在池边,白皙的脚趾离我的眼睛只一尺之遥。
     “自信?自信一点儿不好吗?”
         “自信是要有资本的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你言外之意是我没有自信的资本吗?”
        “你有资本,但是你已没有资格了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怎么讲?”
        张晴沉吟不语,抱着膝盖蹲着,默默地注视我,在那一刻,我的心忽然凝固了,这种模棱两可,似是而非的语言,包含了多种意义,而她注视我的目光使我浑身柔软起来。我感到一点力气都没有了,甚至无力去回应她的目光。
        “你老婆会游泳吗?”她轻声问。
        “是未婚妻。”我强调着。
    我的声音像我的心一样很虚弱,我推了一下池壁,默默的游开了。
    深蓝的池水包裹我的世界,天空中群星繁密而明亮,我想,这样清朗的夜色绝不是南方温暖的空气所至,在遥远的日本,那里湿寒的天空中,同样会繁星满天的。
可是,我在南方的柔波里,漫无目的地游着,就好似我的人生并不明确方向。
    这晚我总是心慌,洗过澡换上睡衣,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眼,便不停地翻着电视,一个频道正在播放一部节奏缓慢的电视剧,这部电视剧在北京也播了,但我只看过几眼,印象不深,好像讲一个列车员追求一个女大学生的故事。不过此时我停在这个频道专注地看起来。这片子吸引我的地方并非是剧情,而是片里的女主角,她和张晴长得惊人的相似。我起床倒了杯热茶,在昏黄的灯下像是怕被人发现秘密似的,将窗帘拉严,我躺回到床上,把音量调大一些,因为这是一部非常安静的电视剧,如果声音小的话,看起来就像看无声影片了。
  
        电视画面上正出现一面石彻的砖墙,是男主人公住所的外墙,镜头在粗糙的墙面上缓缓滑行,我感觉到那粗糙正拉过我的眼球,隐约有一种干涩的疼痛。一辆列车飞驰而来,又呼啸而过,女学生端坐在靠近车窗的位置上,火车隆隆地摇晃着,车窗外正是夜色密布。
         列车员推开车厢门,走了进去,他注意到她依窗独坐静默的姿态,他多看了她几眼,车厢里不算拥挤,绿色的靠背椅使车厢的整体色彩显得凝重。他查完票,从车厢另一头返回时,他注意到她依然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沉浸在无人的世界中。
他移到她跟前说查票了,她才有些恍惚地回过神来。她抬眼看看他,然后从衣袋掏出车票递给他。
    她长了一张干净的清秀的脸,她的目光向上挑着,脸上充满着对世界的希望。
    他问她:“怎么总看你坐这趟车?”
        “每周我都要回家”。
        “在上学?”
        “上大学?”她强调着。
    “给你吧”他验过票,把票还给她,然后他凝视着她,直看得她慌乱地逃进盥舆洗室里去……)
    电话铃突然响了,我被惊得从床上跳起来。
         “喂?哪位?”
    对方没有应答,却也没挂断。
        “喂?”我又喂了几次,忽然意识到什么,我拿着话筒与对方疆持着,心中茫然而慌乱着。直到良久之后,对方轻轻挂断了,我才又重重地坐在床上,此时我的心里已经不那么慌了,可能,我惶惶不安的就是在等待这个电话。
    我继续看着电视,却已经不知道在演些什么,我的心像一道开合不定的门,时而敞开,时而闭合,电视剧的情节时断时续地闯进来。
“你学什么的?”
“学经济的”女学生说。
他问她:“什么是经济”。
“这你都不懂?”她爽朗的笑声传遍车厢,。
他向四周看看,一副难为情的样子,他的神态是认真严肃的,却又因过于认真而显出可怜的样子。
“不懂”他固执地说:“你给我讲讲。”
他们穿过车厢走到锅炉间,她把水壶放在锅炉旁,他们就在车厢之间的过道上,她背后的窗子敞开着,风从车外贯入,吹着她的短发四散飞舞。。
她说:“人们把生产出来的东西分给大家,怎么分的问题就是经济,比如我想吃一个苹果,可是有人认为种苹果用的农药是他的,所以他要吃一口,还有的认为苹果树是他种的,也要吃,还有的说,苹果是他运来卖的也要吃一口,总而言之,经济就是怎么分配的问题。”
“那我要想吃呢?”他问。
“你可以通过劳动获得”。
“什么劳动?”
“获得金钱的劳动。”女学生斩钉截铁地回答。
       列车轰隆作响,俩人随着车的节奏摇动。风吹着她的丝质短袖衬衣。在风中抖动着,像是一面彩旗,十分招摇。
    “那你看,像我这样从小没人要,没上过几年学,又没钱的小列车员,我一定要吃那苹果怎么办?”
“攒钱买。”
“没钱攒不下来,但就是要吃怎么办?”他追问她,他靠着她很近,已经使她感到透不过气。
“那……那你只能是空想,要么你就做个强盗。”
他逼视着她,眼里燃烧着烈火。她垂下头。
他说:“那我就做个强盗吧。“他说着朝她逼近,他像一头猛兽一般尽情地吞噬她。